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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南麂岛

2022年08月19日 10:54:23 来源:平阳县融媒体中心

  姜光树 编辑 王秀华

  我家在鳌江镇横街的东兴巷内,父亲是码头工人,工伤折断过右腿骨,靠拉车、背米、运煤担起一家七口人的生活。因家庭困难,喜欢画画的我连买一张画纸的钱都没有。

  1964年7月,我从鳌江中学毕业,待业在家。父亲想让身为长子的我去打工,缓解困境。那时,社会处于上山下乡潮流,镇里动员青年到南麂岛插队,我偷偷报了名。插队要把城镇户口迁往农村,居民变农民,我自愿下乡,居民区主任求之不得。当插队通知送到家,父亲气得直骂:“白养大,家不要,弟妹不顾,死出去就不要走归。”11月21日,临出发前,父亲匆匆送了棉被来。他说:“娒,海岛风大寒冷,盖暖些不冻着。”我见父亲疼惜的眼神,说不出的内疚。

  海轮从鳌江第四码头出发,带着鳌江、金乡80多名知青前往南麂岛。知青们胸戴红花,兴高采烈,鳌江知青李彩娟带头唱起了“迎着春风,迎着阳光,跨山过海到边疆……”出了鳌江口,海浪越来越高,海风的咸味夹着柴油味,船身左右搖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呕吐,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难闻的气味令人窒息。交通船船速慢,六七个小时后才到达南麂岛新码头,大家备受煎熬。

  南麂岛是海防前线,战备气氛紧张,处处都有战士放哨,民兵进出全副武装。登岛后,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保卫南麂,守护南麂,以岛为家,以苦为荣”的思想教育。分到各生产队前,我们要先当民兵,训练刺杀、实弹打靶。

  随后,我们8人被分到偏远的渔村,后隆村北山生产队。8人由四男四女组成,女的“三娟一芳”,年龄最长的是王爱娟,往下排分别是李彩娟、张爱芳、潘美娟;男的有朱上发、李时永、王焕男,还有我。我们的住处面朝大海,为五开间花岗岩墙平房,左间住女知青,右间住男知青,当中三间为活动室,左边一小间作厨房。每人发到一把锄头、一件蓑衣、一杆钢枪。在那小厨房里,女生烧饭、做菜,男生买米、挑水,我们的衣服也都是女生洗。李彩娟家有兄妹7人,为替家人分忧,她自告奋勇替哥哥下乡,其妹李彩英是鳌江第一个报名支边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弟弟李永来戍边黑龙江梧桐河。张爱芳是我小学、初中同学,不久任南麂公社女子民兵班班长,佩携苏式五四步骑枪,比我们的枪好。潘美娟是鳌江中学毕业的,年龄最轻,个子瘦小,民兵训练枪都拿不动,但沙滩上的训练和站岗一次不落。朱上发比我大二三岁,队里安排他上船打渔,他很卖力。一次,他右小腿溃烂流脓,裤子被粘着脱不下。村里有位叫阿党的村民懂医药,采来草药为他包扎。潘美娟一声不响,将他脱下的带脓血的裤子拿到山溪里清洗。

  我也参加民兵训练和生产队劳动,每出工一天记6分,但很多时候,我的工作是按照公社要求负责绘画宣传,也有工分补贴。南麂岛上那些巨大的花岗石就是我的“纸”。我时常独自在海边的岩石上爬上爬下,只想着把字写好。海岛风大雨多,要想写的字留得久,只能以柏油作颜料。一次,在后隆岙沙滩上,柏油块加入煤油放在大铁锅里,锅下烧火溶解柏油块时,一阵风过来,火苗点着了锅里的煤油,火直往上串。我赶紧盖上锅盖,但火苗还是烧焦了我半边头发。那时,东海海面上时有台湾飞机掠过。“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是写得最多的标语。抗美援越形势高涨,我在墙上画高炮打飞机的画面,宣传打败美国侵略者。公社还派我去部队,给俱乐部墙面画大边框,画各色花纹、图案,写上“俱乐部”美术字,再贴上决心书、意见书、表扬信。

  1965年2月,南京军区在南麂举行庆祝南麂解放十周年活动。军事演习内容有海岛守卫、阻击敌特登岛等,加浓炮射击,气氛紧张。晚会上,知青李彩娟、杨春英、陈莉莉、吴爱芬、叶凤珠等与驻军同台演出,小组唱《军民渔水一家亲》,表演唱《不爱红装爱武装》;知青全副武装,带枪在舞台上滚爬射击;李彩娟、杨春英和驻军文艺干事李一标、贵元四人山歌对唱……她们因演出精彩,受到南京军区部队首长接见、表扬。

  为纪念南麂解放十周年,平阳文化馆派画家叶成浩老师登岛绘制,举行图片展览。叶老师师从徐悲鸿,擅长人物画。公社抽调我当他的助手,搬版面、涂色彩这些活我抢着干。这次经历使我认识到水平的差距,但海岛无师可求。一次,我偶然看到《浙江日报》中缝刊登美院附中招生消息,便去信给翁宗巧老师,要求报名浙江美院附中。我和曾成金都是鳌江中学美术教师翁宗巧的学生,初一进校即受教。当时,鳌江中学时任副校长黄光佐正好到南麂岛调研。我找到他,提出考美院附中的要求。那场考试,因考题是“民兵”,我又天天在海岛画民兵守岛、卫岛,正好对题发挥。录取通知寄来后,公社书记姜方埕忍痛割爱。1965年8月,我入学浙江美术学院附中。几年后,我阴差阳错爱上了摄影,把从美院学来的构思、构图、用光等技巧用在摄影上,成了一名国家级摄影家。

  平阳与苍南分县后,平阳文化馆缺摄影专职干部。时任文化局范少波局长把我调回,有重大活动就会通知我跟随。后来我当选县文联副主席,至2009年退休,20多年间,南麂岛一直是我最常去的摄影宝地。记得到文化馆不久,我陪县领导去南麂岛。当登上离别几十年的海岛时,我的心情忐忑。那时的南麂称镇了,镇政府安排渔船从海上到各渔村。小渔轮过门屿往柴屿,在小岛登岸,来到一低矮草房。我们见到一位年老渔民——他是1955年2月南麂岛解放唯一没被抓到台湾的老人。老人说:“我那天在一小岛礁上,回到本岛时,房子已被烧毁,全岛的人都被抓到台湾去了。”老人特地为大家烧了一条四五斤重的野生大黄鱼。

  离开柴屿,船往后隆村去。我从岙口海上就远远望见知青的五间老屋。整个村庄沿山坡往上扩大了许多,有花岗岩平房,还有新建的两层楼房。岙口、两岸码头停满了渔船,一派繁荣景象。村书记、村长接我上岸,往知青老屋走去。原来,知青的五间老屋上加了一层房,我们男知青住的楼上成了村委会、党支部、党员活动室。汇报结束后是午餐时间,村长端来洗脸盆装海鲜,我们大碗喝酒。村书记时时抬头望我,突然,他盯着我说:“我看你面熟,你叫光树是否?”我应声,“是的”。村书记大声叫道:“后隆村状元逃出去回来了!”他端起大碗连喝三碗,又按着我的肩,送来一大碗啤酒,说不喝不得离开后隆村……离开知青老屋时,我已头晕腿软,相机拿不稳,更不要说拍照了。上了船后,我开始呕吐,醉醺醺的也不知怎么到的住所。酒醒后,我才想起后隆村书记、村长20多年前都是渔村的小孩,村长叫国定(闽南音),书记叫温从建。当年,我们一起读书、写字、讲故事,在沙滩练刺杀,我还用木头做了一把手枪送给温从建。

  在平阳的几十年间,我用各种艺术创作手段记录、宣传南麂岛的魅力,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四次来平阳调研、指导工作,我都跟随摄影。印象最深刻的是2005年5月19日,他登临南麂岛考察党建、海洋自然保护和生态建设,慰问驻岛部队武警官兵和南麂镇干部。习近平总书记平易近人,身穿蓝布制服,健步走遍大沙岙金沙滩、三盘尾景区,放养渔苗,考察生态大黄鱼养殖情况。我拍了许多照片,其中一幅习近平总书记登南麂岛的照片成为凤卧中共浙江省一大会址纪念馆永久展品。

  在平阳的数十年,我每年都会去南麂岛,有时一年数次,是为南麂岛的风光,也是为留在南麂岛的情怀——那湛蓝的、宽阔的大海,那沙滩、岛礁、草坪,那渔船、村民,还有那透过石头屋的橙色的灯光,都是我的依恋和至爱。几十年间,我拍出了无数珍贵的照片,这些照片为南麂岛申报国家海洋自然保护区,申报联合国生物圈保护区立下汗马功劳。中国地理杂志选用了我的照片,刊登在《选美中国》特刊;南麂岛被评为中国最美十大海岛之一,从此名声远播;中国邮政两次以南麂为题材的邮票都选用了我的作品;两轮修志,《平阳县志》封面都选用了我拍摄的南麂风光作品……

  南麂岛,给过我一年的知青生活,而我,一生与它结缘。

网络编辑:张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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